梁子格/文
一抹晨光,斜斜的穿過眼縫,溜進了裡邊,緩緩的打開了我的眼睛。
我對這種陽光再熟悉不過,而它幾乎沒有機會叩開我的眼睛,通常在太陽沒有上山的時候,我已經起了床,洗漱完畢,投入到一天的工作中了。
今天是個例外,因為我要去某海警支隊學習。
為大校的健康考慮,我們啟程的比較晚,所以給了這晨光一次難得的機會。
我在內陸土生土長,入伍軍營,一直沒有機會看海。我也沒打算刻意的在某個假期找個機會跑到海邊,總覺得那樣會褻瀆了自己對海的期望。而是選擇了隨緣,這次,大校告訴我願不願陪他去海警的時候,我的判斷沒有經過大腦,就直接點了頭。
前夜睡覺的時候,還在想,置身海邊會是個什麼樣子?望著波濤洶湧,吹著咸咸的海風,彌漫著輕微的霧氣,徜徉在金色的海岸上?或者看著一望無際的風平浪靜,海風輕輕撫面,陽光刺眼,海面波光粼粼?
我的想像能力也不過如此,通過電視螢幕和文學著作所瞭解的大海,只給我的腦海裡留下了這般印象。至於海的包容,海的偉大,海的深邃,則另當別論了。
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,迎著初升的太陽。初冬的田野已經沒有生機,綠色被枯黃包圍,給人很難受的蒼涼感。我沒有過多的將視線投向車窗外,怕這種蒼涼會給自己一種難過的心情,進而沖淡了對海的深情。太陽逐漸高起,從車的正前方,往南方移動,透過雲層雞蛋黃一樣的紅暈,慢慢的變成金黃,熱烈的投射著大地。
下了高速,我們停車。我正在納悶,看見前邊也有一個掛著wj的軍車,下了人,向我們敬禮。才知道是總隊派來的外事參謀,大校下車坐上了前面的越野車,由它帶路,我們的車尾隨著。
從田野到城市的過度是明顯的,因為周遭的顏色從枯黃變成了水泥顏色,偶爾會有綠化帶的裝點。這個城市沿海,發展很快,從靠陸的城市邊緣到市中心再到靠海的城市邊緣,可以看得出它發展的痕跡。沿途有不計其數的高樓在施工中,市中心的繁華有點讓我出乎意料,而沿海則蒼涼了許多。後來我才知道,他們是在5年內將沿海建成商業繁華地帶,現在是在前期準備,所以看到的是剛推平的沼澤地,滿地瘡痍。
我們所要訪問的海警支隊有八層樓,燈塔般地獨自矗立在荒涼的沼澤地中。冬日的枯草,襯托著這個小院,讓人覺得冷颼颼。
院落很小,但卻有足球場和籃球場。場地是共用的,足球門旁邊就是籃球架。我懷疑在水泥地上踢足球是不是更容易把人傷了。沒多想,下車後,支隊的領導都已經在樓前迎接了。敬禮,握手,寒暄。他們告訴我去往七樓,進了樓方才發現這個8層高樓竟然沒有電梯。但這並沒有讓我奇怪,我要問的是,海呢?
我在車駛進院內,甚至沼澤地的時候,都在尋找海的蹤跡?我瞪大眼睛,屏著呼吸,幾乎都要豎著耳朵了,但是卻沒有看到、聞到、聽到任何的關於海的痕跡。
在上樓的時候,我還在納悶,這海警支隊不會不在海邊吧?
七樓到了,支隊政委主持會議、參謀長、副支隊長、總隊參謀等先後將轄區情況告訴了我們。會議結束後,我起身,透過七樓的玻璃,望見了一汪水。
揉揉眼睛,莫非,那就是海?
中午在一家高檔飯店吃的自助,吃的時候,我仍在琢磨。那肯定就是海。
吃晚飯,迫不及待的上車,返回到支隊。果不其然,原來我們坐車的入口是側門,支隊的大門正對著的就是海水。
還沒到岸邊,竟然就聽到了海鳥的呼喚。望去,白色的,輕盈的,時高時低地飛翔在海面上。午後的陽光刺眼,它盤旋在銀色的水面上。
我的興奮無以言表,但海灘呢?金色海岸呢?碧濤呢?一眼看不到邊的海平面呢?
我大口的呼吸著空氣,沒有一點海腥味,甚至沒有一點鹹味。
這是海嗎?
我有點踟躇了,印象中的海瞬間被現實掩埋。呈現在我眼前的,只是一個小小的碼頭,幾艘船,沒有風,沒有浪,甚至沒有人。海鳥,也就那麼一隻。
我的期待是不切實際的。
是啊,我是來海警參觀學習,順便看海,又不是度假來聽風看海的。
哪會有什麼美景等待我去欣賞,哪會有什麼濤聲讓我去聆聽,甚至哪裡會有成群的海鳥在眼前飛舞。
這是海,但它是我們邊防軍人戍衛的海。
它不會有美麗的風景,因為如果它美麗的話,一定早就建成了陽光海岸的度假村。
它不美麗,海警對這一海域的要求是,它要出海便捷,它要風平浪靜。
它要便於海警的海上出警,處置各種海上糾紛,突發性事件,甚至打擊海上犯罪。
我糾正了自己的看法,改成虔誠的態度,來看望在海上的邊防兄弟們。
走進了,是一艘警用艇。我對海警方面的知識一無所知,聽參謀說,別看這艘船這麼小,價值好幾百萬呢。艇長是一位少校,他向我們就這艘艇的情況向我們作介紹。
我卻仍然忍不住對船外海面的興奮,邊聽著少校的專業講解,邊將注意力投在了這海面上。因為是中午,海面上倒影著日光,波光中帶著明亮的光芒,像是把把利劍,刺進我的眼睛。不敢將眼神繼續留在海平面上。過一會兒,艇長在喇叭上吆喝,說各就位,船即將啟航。我扶住欄杆將身子穩住,將相機的鏈子套在手上,生怕這相機因了搖晃落入水中。
艇上的戰士著了救生衣,各就各位。鮮豔的五星紅旗呼啦啦的迎風飛舞。
我站在艇的前端,迎著行駛所帶來的海風,冷冷的往脖子裡面澆灌,艇駛過的海面,浮起汩汩的泡沫,拖起長長的尾巴。沿途,有數不盡的風光,東風公主號的停泊、一群水鳥的棲息、看板的設置,藍天、碧水,組成了一幅美麗的畫面。
海風越來越大,似乎我板寸的頭髮都變了形狀,直直的垂向後邊。艇後面跟了一艘商船,似乎有超過我們的意思。估計是它發覺我們是艘警艇,就放慢了腳步。旁邊的戰士一個勁的給我介紹,他入伍兩年,幾乎在這艘艇上睡了兩年。他說,每天晚上,如果聽不到海浪輕輕吹打船艙的聲音,他是睡不著的。
他還說,他經常出警。一年三百六十天,平均三天就有一次。
那,你們在這船上生活,單調嗎?我問。
也沒啥單調不單調的。他低著頭,有些尷尬的笑著。
我看著他黝黑的皮膚,眼神裡充滿敬佩。
我看過了船身,他們的宿舍在艙底,房間狹小,光線暗淡。他們的床鋪就像我們火車的硬臥一樣,甚至比硬臥還小,斜斜的床面。背面,透過船艙,就是海水。
在艇上的時候,我對著海水,艇身、遠景一陣亂拍。後來因為躲避海風,就逃進了艇的接待室。這個室內有暖氣,電視,沙發、茶几、牆上掛著戰士和幹部的量化管理專欄。坐在裡邊,暖暖的、穩穩的,好似在陸地,感覺不到這是在艇上。
不一會,我們的這艘警艇就開始返航了。我因為懼怕冰冷的海風,一直躲在接待室裡等到上岸。而那些戰士們,他們必須在甲板上,雙手背後,迎著海風,跨立著。因為這是在行進中,要體現出海警船舶的威嚴。他們肯定冷壞了。
下船登陸的時候,我突然的不太適應陸地的穩定。
回頭望,海面上已經泛起了霞光,似乎在跟我道別。驅車離開那裡,也離開我第一次看到的大海。但,印象更深的是這裡的海警戰士,他們比我所想看到的海更美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