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1月19日星期三

那一天

那一天
梁子格/文

老兵,還記得穿上軍裝的那一天嗎?你肯定忘不了。

那你還記得穿上軍裝的前一天嗎?有個人,他一定還記著。

那一天,第一次遠離生他養他十八年的故鄉。鄉愁還沒有產生,離家的興奮卻如野火般蔓延,他面對著父母嘮叨裏包含的不放心,甚至沒有想到說一下別離的傷感以及讓父母放心的撫慰。他一路笑著、憧憬著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。當門口哨兵戴著白手套向他敬禮的時候,他覺得哨兵的軍裝是那樣的帥氣和神聖,軍禮大方有力,讓他著迷。

來接的一個少校軍官,把他暫時安排在單身宿舍裏,宿舍的主人去外地出差。明天一早,他就可以過去連隊報到。夜晚的時候,他沒有像往常在家裏在學校一樣亂跑,吃了晚飯就乖乖呆在了宿舍。因為,他覺得營區是神聖的,不允許隨便走動。他一個人呆在房間裏,看著潔白的床單和豆腐塊被子,而不敢落坐。雖然在屋後的衣架上掛了一頂軍帽和軍裝上衣,他是那麼的想戴在頭上,看一看戴上軍帽的自己是什麼樣的,——雖然他明天就能正式的戴上了,但他是那麼的期待此刻能戴上,看看鏡中的自己。他不敢動,他就那麼緊緊盯著它們看,仿佛一個淘金者看到光彩奪目的黃金一樣。

他就那麼呆呆的站著,像個傻子一樣。

過了好久,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疲憊。是啊,從家裏到火車站經受汽車的顛簸,再在火車上的跋涉,下車後再經汽車。一路走來,雖然他有十八歲的體格,但身體也該有疲憊的意思表示了。可是,他意識到自己疲憊的竟然不是由於長途坐車,而是因為自己的眼睛,——一直盯著軍帽的眼睛由於長時間沒有眨動都已經流出了眼淚。他罵著自己怎麼這麼沒出息,風風火火的性格哪里去了,部隊總不至於將戴了一次帽子的我給開除了吧。

戴!

他沒再想什麼,過去將帽子取下。等了一下,他又將帽子放上去。他用手撫平了自己已經是板寸了的頭髮。在來部隊之前,他被告知部隊不許長髮,即使分頭也不可以,他在家已經將自己愛惜多年的分頭剪掉,要知道,這放在以前,父親打著屁股逼著他,他都不會剪的。

他摸了摸頭髮,將翹起的幾撮抹平。然後,再將帽子取下。輕輕的、莊嚴的、肅穆的戴在自己的頭頂上,同時,他把目光投向了穿衣鏡,看著裏面的自己。頓時,他覺得自己帥氣多了,軍帽的黑色帽檐反射著日光燈黑白耀眼,黑色的帽帶整整齊齊的圍著帽子周圍,八一帽徽讓他變得更加嚴肅。

他嘗試著用了不標準的手法敬了個軍禮,手臂抬起的那一刻,他覺得全身熱血沸騰,那一刻,他覺得前面似乎有成千上萬個人在注視著他一樣。那一刻,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共和國的軍人。他將放在帽檐邊緣的手臂停留了片刻,他注視著脫胎換骨的自己,仿佛看到了自己今後一輩子的模樣。他覺得自己,就是為軍人這個職業而生的!

那一天,他去當兵。

沒有留言: